家暴通報五年新高:破碎家庭的無聲哀嚎,司法防線如何接住受暴者?

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:根據內政部警政署的統計,114年全國警察機關受理的家庭暴力案件通報,竟高達13萬6781件,相較於113年暴增了9419件,增幅達7.4%。更令人痛心的是,受暴程度明顯升級,移送家暴刑案件數飆升至1萬3831件,與110年相比,增幅近六成。這不僅是五年來的新高,更揭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社會現實:即便臺灣面臨嚴峻的少子化危機,人口已連續26個月呈現負成長,家暴的陰影卻不減反增,無數受暴者在無聲中承受著身心的巨大創傷,亟需司法求助的援手。

表象:數據背後的警訊

這份冰冷的數據,無疑敲響了社會安全的警鐘。當我們以為家庭是避風港時,對許多人而言,它卻成了最危險的戰場。從110年到114年,短短五年內,家暴刑案移送數量的顯著增長,不只反映了暴力事件的頻繁,更暗示了其嚴重性的加劇。這些數字不僅是統計,更是每一個破碎家庭、每一道傷痕的真實寫照。這些案件不單單是身體上的傷害,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摧殘,對個人生命尊嚴的巨大侵犯。

有趣的是,在少子化的背景下,家暴案件反而逆勢成長,這不禁讓人深思其背後更複雜的社會脈絡。是生活壓力導致衝突加劇?還是社會對於家暴議題的關注度提升,促使更多案件被揭露?無論原因為何,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是,家庭暴力依然是臺灣社會一道難以癒合的傷口,且正在持續擴大。

真相:隱忍與恐懼的黑數

儘管家暴通報數與刑案移送數屢創新高,但實務工作者普遍認為,家暴事件的「犯罪黑數」仍舊非常高。許多受暴者選擇隱忍,不願第一時間尋求司法協助,這往往導致傷害層級升高,甚至危及生命。為什麼會這樣?心理學家和社工觀察到,施暴者常會巧妙地操縱受害者的恐懼與自責情緒,營造出「沒有我,你不會更好」的氛圍。這讓受害者陷入自我懷疑,認為「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麼,才導致他傷害我」,甚至產生「離開後會更痛苦」的錯覺,最終選擇長期身處家暴恐懼之中。

「許多受暴者之所以選擇隱忍,往往是因為情感上的羈絆、對施暴者的恐懼,甚至是對自身遭遇的自責,這些複雜的情緒讓他們難以跨出求助的第一步。」一位長期關注家暴議題的心理輔導專家觀察到。

這種隱忍的現象,在家中長輩受虐的案例中尤其明顯。出於「不捨卑親屬的孩子遭司法判刑入獄」的親情考量,許多尊親屬即使身處暴力威脅,也寧願選擇沉默,讓自己長期活在恐懼之中。此外,隨著家庭型態的轉變,愛情羈絆下的家暴案件也日益浮現。自112年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完成第七次修法,將同性配偶及未同居親密關係伴侶納入保護範圍後,雖然保護網擴大,但同志受害者可能因不願自身性傾向曝光,無形中給了「恐怖情人」持續施暴的舞台,使得求助之路更加艱難。

各方角力:司法防線的建構與挑戰

面對日益嚴峻的家暴情勢,司法系統扮演著關鍵的防線角色。許多受暴者可能質疑保護令的效力,因而卻步。然而,實務上家事法院受理後,會依照個案情節決定是否核發保護令。一旦核准,保護令能有效命令相對人不得持續騷擾,或命其遠離固定處所,為受暴者爭取寶貴的喘息空間與安全保障。更重要的是,倘若相對人知悉並收受法院核發的保護令後,仍做出違反保護令的禁止行為,即屬觸犯刑事犯罪的現行犯,這是一項公訴罪,人人皆可逮捕之。這顯示了保護令不僅是紙上命令,更是具有實質法律效力的強力武器。

「保護令的核發與執行,是司法介入家暴事件最直接且有效的方式之一。它不僅提供受暴者法律上的保護,更向施暴者傳達了明確的法律界線,讓他們知道暴力行為將會付出代價。」一位資深家事法官強調。

因此,面對家暴,尋求司法協助是遠離被害的關鍵一步。專業人士誠心建議民眾,當暴力發生時,應以自保為優先。第一時間應儘速就醫取得驗傷診斷書,並及時保存客觀證據,例如拍攝自身傷勢與毀損現場的錄影音資料,作為日後佐證。同時,應立即報警,請員警到場制止暴力,並向法院聲請保護令。此外,若有緊急安置需求,也可透過社政、衛政網絡資源介入,以獲取人身庇護與心理諮商等專業協助,避免再次受暴。這些措施共同建構了一道從身體到心理、從現場到長期的保護網。

「蒐集證據、報警、聲請保護令,是受暴者自保的三大支柱。這些看似繁瑣的步驟,卻是未來能夠擺脫暴力、重建生活的關鍵。」一位長期協助家暴受害者的社工表示。

深層影響:社會的共同責任

家庭暴力帶來的影響是深遠的,它不僅摧毀個人與家庭,更對社會造成難以估量的隱性成本。受暴者的身心創傷可能伴隨一生,影響其人際關係、工作表現,甚至可能將暴力的陰影傳遞給下一代。從社會角度來看,家暴事件的頻繁,也反映出我們在性別平等教育、親密關係輔導、以及情緒管理等方面的不足。當我們將目光聚焦在這些冰冷的數字時,更應意識到,這是一場需要全社會共同面對的挑戰。

未解之問:如何真正止步家暴悲歌?

家暴通報與刑案移送數量的攀升,固然顯示了社會對家暴議題的關注度提高,以及司法系統的介入,但它同時也拋出了一個更深層次的疑問:我們如何才能從根本上減少家暴的發生?除了事後的司法介入與保護,我們能否在事前提供更有效的預防機制?如何讓那些身處黑暗中的受暴者,無論其身分、背景如何,都能更勇敢、更無懼地跨出求助的第一步?這場無聲的悲歌,究竟何時才能真正止步?